美好的事物总是让我感到害怕
设计/原创短篇/暂时不画画 手冷

“请用一枝玫瑰纪念我”

(很多东西我半夜写完醒来就忘了所以也不怎么发,这是5月的文) 带给玫瑰新婚恐惧的,并非是想到生活的重负,而是昨晚被蚊子叮的那个包。 它给左手无名指带去某种类似花苞肿胀时感受到的疼痛,在靠近指甲盖的那个关节上,蜜红色的小块——一个世纪前的霍乱病人最迷人的病症。 六月的阳光粗糙而尖锐,五点半刚过的时候玫瑰拉开窗帘,突然意识到她的纱质的粉色的小窗帘才是这个糟糕的季节最弱小无助的受害者。不过一刻钟以前,她却无比坚信没有人比自己更弱小无助了。 即将要成为她珍而重之的另一半的,是在生命中同样遭受过蚊子叮咬之苦的万千男性中,最不受她喜爱的那个。在恋爱的那几个月中,她甚至不能正确将他与花店负责配送的男人或是电话询问是否要办理保险的推销员区分开来。她看着他工作日穿送干洗店统一处理过的西装,休息日穿唯一点缀是品牌标签的休闲服,她像幼儿园时认不出校门口的妈妈一样,在人群中少能一眼认出他。 在玫瑰感觉到她对他的热情甚至不及出门时涌进的那股五月的热浪强烈时,他终于问她愿不愿意结婚。 “六月吧。”玫瑰没有看他。 把婚礼和热浪一并处理掉——很多年后,玫瑰都在为这个睿智的决策写赞美诗。 婚礼是在蚊子包的隐隐作痛中进行的,她哭了,是因为戒指在穿过指关节的时候带给玫瑰一种生命中鲜少体验到的受到挤压的疼痛的快感。他亲吻着她的眼角的泪,却并不真正明白这泪的真实由来——或许这正是婚姻幸福的秘诀。 玫瑰想起她二十岁不到的夏天看《霍乱时期的爱情》,那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彻底触摸到爱的体量,滚烫、笨拙、粗糙、棱角……被爱更是被一把生锈的迟钝的武器凌迟,再一团腐烂的泥土掩埋。历史尺度下人类无能为力,像接受霍乱一样接受爱情。 她还是永远期待着某天她的拉美诗人在山茶花的花瓣上为她刻下微型诗句,在她的小花园里为她拉提琴,互相探看唇齿想知道爱情究竟伤害彼此到哪里。“在霍乱被人类彻底打败的新世纪里,爱情也同时在河床上绝迹。”

脖颈气息和脂粉香

我说起他的时候以为已经过去了9个月,五月才意识到是11个月。我逐渐意识到我失去他的时间最终会超过一年,进而超过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我写第一封情书的日子,我们说第一句话的日子,我们在同一个初中念隔壁班的日子。往后还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岁月绵绵不尽,此刻才让人感到厌倦。 我看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爱情是玫瑰、诗句和提琴;而我看他和他的小女伴,是蛋糕、薯条和等你下课。诗句被完美复拓进再平凡不过的小日子,乐谱解体重构成热带鱼缸的鱼摆尾声;海浪和月光冰凉浪漫,最能打动他的却是脖颈气息和脂粉香。 我羡慕他们kiss的那张定格照片,他们在一种人尽皆知的情爱中得到爱情最艰难最刻薄的满足,而我像一个病人研究她的五官和神态,尽力捕捉我十七岁时平乏又满足的痕迹。 无人可共享我的失落。 每天六点二十出门能看到惊心动魄的迷人的晨景,铺天盖地密不透风高饱和度的绿色,欲温不温蜜黄色的阳光,鸟鸣声富有韵律和情节,高浓度的氧气——我终于可以思念任何人而不至于窒息而亡。 昨晚看完《杀死一只知更鸟》,斯考特的夏天发生过那么多故事,这些故事撑起童年。我在五六岁的夏日三点后午睡醒醒来,也是扯着裙子无所事事晃荡在难熬的热度中,期待发生些什么;后来一切都发生着,我也熬过十多个夏天,但那都没有那些午后三点来得感人。 “彼时我还没有爱上任何人,以为无所事事才是人间最美好的举止。”(写于2018/05/01 北京 一直忘记忘lo上发)

十三岁困兽

生命或多或少缺少一点值得品味的情节,像是一首诗不偏不倚落在月亮下,凉凉的,无人问津。 对时间的焦虑愈甚,越喜爱过往的日子。 想起他教授我文学的时候,我还没有对美和岁月的概念。 ▲ 13岁不到的夏天,他第一次系统地和我讲文学,讲电影,一只困兽从它的匣子里颤抖着探出头。这个世界,却在接近20岁夏天的那个黎明才第一次被看见。 我好想告诉他,我不再生病,不再怯弱,不再吵醒他的午觉,不再嘲笑他的《理智与情感》。我终于学会了从墙壁颜色分辨一个人的性情,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安安静静看电影。他在那年夏天带给我的一切,的的确确流经了我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 那年夏天的后半部分,我爱上了在网络上和陌生男子聊天,也才知道不是所有二十几岁男人都和他一样有趣。14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在网上写作,遇上了小时,她对我人生的影响,是另一个故事了。网络是我的一切,我在网络上长大,成熟,表达我所有的不满,表白我思念的人。 一年后我在去游泳课的路上遇见与他相似背影的人,慌不择路在午后两点多绕了半个小时的路。“我希望你再一次见我的时候,我不再是拙笨怯弱的少女,我也许出落得婷婷大方,正拿着《安娜·卡列尼娜》。” 那个夏天的太多秘密他无从知晓,我的母亲后来与他保持联系近三年。世间情感的根基扎在季节中,夏天遇见的人,最终会在夏天分开。 后来,我也没有听他的话去浙大。我似乎渐渐在他给我的一切中挣脱出来,我不再热衷李煜、海子、戴望舒,我不再满足于他为我构造的文学体系,后来甚至不再热爱文学和电影,不愿意和他通话。叛逆又挣扎,周遭是深不可测的雾,我弄丢了唯一的他给我的灯。我不再清醒,不再独特,不再迷人。庸俗,拜金,虚伪,懦弱。十四岁的沼泽地,迷离而富足,足以淹死每一个心有不轨的期待。 15年的时候我回忆少女时代,我以为是我母亲影响了我的读书“初中时她发现我萌芽的阅读兴趣为我整箱整箱地买书——那些满柜子的书我至今都没有看完。”跳出时间,我才发现是他一直在那里,不管我的爱慕,突如其来的讨厌,还是思念,他一概不知,却以一种全知的视角注视着我。 我骨子里对热爱文学和电影的人有着病态般的痴迷,初始在他在夏天摇摇欲坠的风扇下给我讲安娜卡列尼娜的时候。 有趣的是,发生这一切的地点是我的幼儿园。5岁的时候我眨巴着双眼却看不到世界的形状。13岁的时候以文学的视角第一次揭开薄纱。 5岁一个闷热的午后,我第一听见老师悄悄说:“她以后一定很厉害。”13岁同样一个闷热的午后,我第一次和他长谈,听他说:“程安安,你以后一定很厉害。” 后来我硬从幼儿园买了一把绿色小木凳放在自己房间里。不知道是在缅怀什么。 爱过一个人也好,恨过一个人也好,将隐秘的情愫公诸世也好过藏进诗。 这是世界某一个角落的秘密,他们永远不该知道。 ▲ “但是他向我走来,我竟然感觉到心痛。”

对《腐》的一些浅薄的见解

腐。 没有什么比自己身上散发出难闻的腐败的气味更糟糕的事了吧,溃烂和腐败在人类的眼中是恶果是不堪是魔鬼的刑罚是痛苦。 惭愧地说,我喜欢加那利,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跟他很像(我几乎能在所有虚拟的现实的人物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他嗅到自己伤口溃烂的气味,他开始感到害怕,他在心爱的人面前局促,他感到不安,他甚至开始对全人类的孤独都抱有同感。 “黄昏时一切都很喧闹。”那是因为一切都很孤独。 阿拉伯人、赌徒莫拉、黑纱女巫、赌徒霍尔、小贼蒙梭利。他们都是人类中的一员,他们活生生地在大地上进行着各自再日常不过的行为和谈吐,似乎与孤独毫不相关的一群人,似乎是能给加那利带去人类共同体这种意识感受的一群人。 可他们无疑让加那利更觉得孤独难以承受。唯一能安慰一颗不安的孱弱的人类的心灵的良药,大概就是一个词。感同身受。而那加利在人类身上,从未得到过这个词的一点点安慰。他开始在意魔鬼、上帝、贵族、军人、奴隶和除人类之外的一些什么。 当他被疯狗咬伤,在神圣的祭坛下面,教堂的穹顶上圣母抱着圣子,仁慈而冷漠的光普照一切。加那利感到不安和害怕,神的庇佑似乎与他毫不相干。他自知背叛了对神的信仰,他自知再不属于人类这一群体。他是世间唯一的,孤独的一人。 除了爱情和伤口腐烂的气息,他一无所有。 他不愿意去巴斯城,因为他知道,这孤独将永远缠住他,科学在孤独这种远古浩大的情绪面前,将无任何用武之地。 我喜欢在这种发生在未开化的地域的故事,充满神谕和仪式感。人们极有规律地生老病死,生活是一种仪式,人类拥有传承已久的公认的对待疯狗小贼和同性恋者的惩罚机制。一切盛大有秩序。 加那利和阿比亚深夜幽会,他们完整进入或接受彼此的身体。很美。即使加那利心有余悸那场残忍的刑罚——他知道,那将是他的下场。但他还是愿意,与他心爱的人此时相拥相吻。爱情的重量仅仅次于孤独。 我喜欢这个结局。我喜欢把我最后的思绪停留在加那利和阿比亚的那个夜晚。自由军来了,选择是他们的。 不论选择什么,都摆脱不了孤独的吧。人类那种腐败的带着点恶心和不甘的孤独。

repo

爱意。很荣幸搭上各位小天使的迈巴赫。 破伤风大大的《腐》太和我胃口啦!!比心❤对,就是那种人类的带着点孤独的恶心的气息。魔鬼和上帝都离开了,被留下的只有人类。人类真是孤独。 ……程凛对柯饴如告白的那句话简直跟我当年告白说的一模一样!!!虽然我喜欢颜河,和我笔下的温有不尽的相似之处,安静清秀,但是我还是喜欢程凛和柯饴如在一起的结局,祝福。 人生蜜如琼浆玉液。我刚恋爱的时候,连上厕所便秘都是笑着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缇宝。我是你可爱的迷妹嘤嘤。哥哥和弟弟的设定非常苏。再次拜倒在tiki的遣词造句上,我喜欢tiki的文风和情节,很自然很理性,怎么说呢,充满理解和思考。啊这样评论会不会太造次了。 我尝试过兄弟,宽恕那篇,不过不伦不类的。我还会继续尝试兄弟哒。另外我异常喜爱清淡的烟草气息。 I prefer 肥皂 than 沐浴露. 我喜欢上海硫磺皂和檀香皂…扯远了 说实话,每次我看监狱题材的小说或者电影时,我总是会很压抑,心里会乱想,比如“万一我被关在这里怎么办?”亦或是“他明明没有错,那些人也太残忍了吧。”但是萧隐这篇没有让我感到很压抑,可能是因为一本正经的江南皮革厂或者肥皂。我嗅出了监狱里自由的味道啊。 《梵》。我喜欢那段对藤本表情的描写。周遭有些人就是那样,闪闪发光,无理由就被世界接受,无所顾忌。哎,我也至今没有找到或者的理由啊。即使是这样,树木还是生生不息,人类还是以某种生物学曲线增长。也许或者本来就不需要理由。 《虫后》。从此实验室在我眼里充满了暧昧和诡异的气息。如果吃掉爱的人,就再也不担心他背叛了。 我喜欢《缠身》结局的出人意料,密室题材真是太exciting。莫名感觉小受要炸毛…通篇弥漫着迷迭香的香味 啊 《爸爸》。我很喜欢这一对。各自都需要彼此的爱恋真的是不容易得到的。但是结局翻转得很出色。我想养这个正太。 维维!!!我很想知道,洗完澡的猫是啥味道的,明个儿我去对我家猫做做实验。真的,喜欢一个人,夏天他黏腻的汗味都能吸引你靠到他身上去,他打嗝儿冒出来的气都是很好闻的。我喜欢维维对恋爱的理解,没有什么输和赢。 邵陵的《六层楼》让我感叹。青春真好啊。我拒绝过很多友人音乐节的邀请,但是,我对下一次的音乐节充满了渴望。生活气息和青春一样迷人。 《气味以及其他》。 那年我十三岁,正在初恋。汪老这句话也太甜了。 我恋爱的时候(怎么又扯到这里来了…),觉得学校里那六棵发育明显不良的日本晚樱是我见过最美的樱花,即使我见过大学里大片大片同时盛开的晚樱,但那年我十六岁,正在初恋。 我非常非常喜欢这篇,但无奈我的表达能力,打个比喻,这篇文章就和五月随风飘落的樱花瓣一样让我神往。 其他各位大大的文章我也很喜欢,但无奈我刚分手…暂时评论不了那么甜的狗粮。没写的repo我日后会给给位太太私信补上!!!因为真的很甜,窝窝窝窝看一遍就感觉,再爱一遍orz 我也喜欢gl,但是我心仪很久的姐姐今年考上了一所国内知名大学的医科。所以我暂时也评论不了百合文QAQ心有点痛,我一定考不上跟那个姐姐一样好的学校的。 喜欢。抱抱北北。排版真的是一件很累的活…深有感触。北北的审美真是越来越强大了。啊真的好喜欢。再抱抱。 北北我是好孩子。我要你的心。 校对大人也辛苦啦。

英雄HERO

自从闭关城市到现在,兰斯特已经沉寂了半个多世纪。 从前我驾驶货车往来这儿的时候,有人边在城门上打铃边朝我挥手:“等这一切结束的时候,您来看看我开的咖啡馆。 那个时候我在码头忙活,和走私犯还有劫匪做买卖,然后高价倒卖到城里。我没有同伙,只有和图里亚约好每个礼拜四去海军所在的街区喝啤酒,顺便分析一下各个城市的形势。彼时战乱已经席卷了整个大陆,我却不曾流露出一丝一毫对当局的批判意识,而热衷与他人分享我平静的表象。 “我们缺少物资。”我最后一次经过兰斯特城门口,一个手带镣铐的囚犯托我带话给图里亚。 “如果可以的话,让他尽可能从塞姆那儿拿到疫苗。”他的手被生锈的金属物品钉在城墙上,身体向前弯,那个时候起了狂风,所以我不确定我听见的是不是他的呜咽。 他一再和我声明:“他们把事情搅乱了。瘟神把一切都搅乱了。” 我思绪混乱,告诉他,我与图里亚的碰头至少要在两天后,而极有可能永远不会碰面。 我没有不情愿帮他,那天是礼拜二。大约就是在那个时期,当局终于出动,颁布了极为严格的战争禁令。原本猖狂的走私犯大批大批下令被捕,火刑后流放或是处决,一切都取决围观群众的意愿。 幸存的同胞把与葬死者的死别的痛苦发泄在这些不明就里的走私犯身上,尤其是想到在自己危难时刻他们还能自由往来,这种落差感比一场战争对人们的鼓动更为巨大。 “人们无端仇恨比自己自由的人甚至生物。”他朝我努努嘴,城门另一边一群等待进城的人在围观一只将死的老鼠。 我无法通过那个禁止通行的护栏,不然我走之前一定会帮他整理好他的头发和铁链,他至少是个英雄。 而我能做的只是帮他与不靠谱的图里亚取得联系。那家伙前两天在码头闹事,有人贩子将他的私生子贩卖到了亚兰,那地方据说战火三十年没有停歇,里面至少分裂出几十个个政权。那段时间自由派突然崛起,花了重金收购人力。图里亚竟然被卷入这样的事件中。 “此事最终不了了之。”我告诉这个年轻人。 当我第一次注视他眼睛时我就发现,他很年轻。即使他的胡子比我的还杂乱。 “他从来不喜欢警察。”迟疑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事情严重吗?”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被钉在这儿的话。贝森特·图里亚。”我注视着他,尽量使我的目光既严肃又关心。 贝森特显出很吃惊的样子。 “我记得你,很久以前我们见过,往里走的那家鱼馆里。”此时我觉得我像是揭发罪行的恶棍。 贝森特显得垂头丧气。但片刻之后,他用激烈的语气说: “金克丝!如果可以的话,帮金克丝拿到瘟疫的注射剂。”说完他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的确,金克丝曾是我的妻子。在我没有想成为英雄之前。我很生气他将这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郑重其事地搬出来,英雄除了他的姓氏不应被世人记住任何事迹。 此时我庆幸他是将死之人。 “今天的黄昏降临得特别迟。”我看看他,“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no end-

烟花事件(1)

(可能是个中长篇……也可能是个坑╭(°A°`谁知道呢 )前岛喜市子早已与同班同学约好,烟花节当夜在位于神奈川的学长久远寺家集合。高中刚入学的时候,前岛和温原曾被分配到整理集会资料的任务,由此结识了校本部的久远寺学长,彼时他只是一介学生会干事,等前岛从分校顺利升入校本部二年级的时候,才得知学长已于半年前被提拔为学生会秘书长的消息。如前岛所望,久远学长指名将她从社团组织部调往了学生会,继续她做过一年且游刃有余的资料整理工作。由于久远学长升学等原因,前岛和一同就任旧职的温原时常将资料带往学长位于神奈川郊区的住所进行整理,如果幸运的话,倒可以搭上校网球部前往神奈川比赛的专车。据原校区联谊部同学说,久远一年级时也只是分校的中等生,不知由于父辈的关系还是继母就职于教育部的原因,久远寺于一年级下学期转入校本部,同时接任了上届学生会秘书长指定的集会组织者一职。一般集会都会有双校区同时的规模,而以往集会的组织都全权交给校公关部的成员负责。但由于经济不景气,公关部在没有完成规定结余的情况下,面临破产,校方也无补救的态度。据说公关部的两位老师被调往分校的资料部,另外还有几名打下手的学生却受到了学校的厚待,其中一位被提拔为学生会秘书长,即前任主席长盐唯,也是办校以来唯一一位女主席,另外两位学生则被派往社团宣传部担任要职。前岛喜市子记得长盐学姐,她们曾就读于同一所私立初中。还在初中时代,前岛就听说过长盐学姐惊人的组织能力,她能让一场千人集会不喧闹,也能让一场学习部策划的无聊竞演不冷场。与此同时,以她的成绩又能顺利升入任何一所她所心仪的高中。前岛记得,从小学到高中,身边从来不缺的就是长盐唯的仰慕者。她旅游于东京时,都曾在咖啡馆听一群同龄的学生谈论长盐学姐的事迹。“听说神奈川的长盐唯还是长盐家的长女,说不定将来还会是继承人之一。”“是吗,倒是听说她很漂亮,学业也十分出色,不知道会不会选择东京的高中呢?”“可我正巧要搬家去神奈川,这真是可惜啊……”彼时,前岛还不懂长盐家的分量。只知道长盐唯这三个字一呼百应的号召力。但那已经足够激起前岛对她的崇拜之情。初中她有幸与长盐唯同学一年,只说过两次话。第一次是前岛在接受学生会文艺部面试的时候,长盐唯坐在她的正对面。她说:“前岛喜市子,你的工作能力我目前还不是很确定,所以暂时将你安置在校资料部,你能接受这个决定吗。”前岛当时本着能进学生会就很不错的想法,兴高采烈的应承了下来。“真是可爱的小女孩,资料部的工作可是经常会让人想撞墙的啊。”长盐学姐将聘书郑重地交给前岛喜市子。总之前岛回忆起来的话就是这样的,学姐很郑重地把聘书交给自己,待前岛鞠躬出门时,学姐似乎还很轻声的说了一句:“喜市子吗,加油。”不过这都无法证实,因为接下来前岛喜市子除了要应付多门主修选修的课程以外,还要隔三差五去资料部整理,复印,分发各种资料。偶尔灰头土脸无精打采倒在资料室的沙发上休息,还能做梦般听到长盐学姐与资料部老师零散的对话。“宫本老师,你好。”“小唯啊,来来来,帮个忙,把这份资料排个序。这些活啊还是你做起来最好。”“嗯。怎么,新来的那个小女孩做的不顺手吗?”“也不是,很勤奋也很细心,但没你那么机灵吧。说实话,还有点像刚入学的你呢。”“是啊,所以我私心把她安排给了你。资料部的事还需要宫本先生多劳累了。那我先走了。”“好好,慢走。”前岛也无心关注这些闲散的谈话,更不会试图从里面得知些什么。前岛对长盐,始终只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崇拜。大概是,大家都那么赞美她,那我也赞美一下好了的观望态度。由于初三有自己的一个较为清净的校区,前岛并没有过多的碰见过长盐唯。初中二年级那次秋日祭倒显得有些特殊,同时也是前岛和长盐的第二次对话。秋日祭当日,前岛邀请好友温原一同穿上Lolita的服装,巧合的是,温原由于发烧错过了秋日祭的游园,而长盐学姐穿了同款的Lolita连衣裙来学校参观。当时长盐学姐已经升入了神奈川的一所重点高中,前岛在资料部的打杂也已经告一段落,她打算在秋日祭那段时间思考接下来是继续呆在学生会还是加入一些社团,毕竟有时候,前岛也会觉得,整理资料是件累人又没有前途的事。前岛原本在校园一处清净的地方记录花草的长势,这是上学期末宫本先生交给她的最后一项任务,当时她告诉宫本先生:“先生,我不能确定我明年是不是还要继续这一工作,毕竟这是长盐学姐在我刚入学时为了验证我的能力临时安排给我的。开学后,我想竞争学生会中一些要职。希望先生原谅。”宫本对她的离开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平静的说:“喜市子,记录现在开始到明年冬天的某些花草的长势,这是前任学生助手开始的工作,希望你能坚持完成。”这并不是多少困难的工作,前岛就点头答应了下来。“前任助手?有谁会这么无聊呢?”前岛在拨开野草看一颗石榴树底部长势的时候这样说道。为了不辜负宫本先生的期望,大家都在秋日祭上讨论一些有趣的话题,自己却要在这里做这样一件不知道为什么的事情,说实话,前岛有些懊恼。“不知道做这件事有什么意义对吗,Lolita小姐。”前岛喜市子听到长盐唯的声音,惊讶地回过头。却看见长盐学姐穿着和自己同款的服饰。“长……长盐学姐。”前岛小心翼翼的回答,长盐学姐总有让前岛不敢直面她的气场,这让气氛十分尴尬。“今天我不是长盐唯,我是Lolita。”“Lolita小姐,有兴趣跟我去游园吗?”长盐唯伸出手,友好的邀请道。“昂?好啊!”前岛略笨拙地擦了擦手上的土渍。把手轻轻的放在长盐学姐的手中。长盐唯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那么,开始吧,Lolitas'游园会。”-未完-

月之暗面系列 未亡人

月之暗面系列 1 未亡人 叙述者:八月目黑子 (情节并不清晰 会修改) 我请她喝了一杯煮过头的茶,混合着茶叶末和某种牌子的茶包的香料气味。杯子精致的有些粗俗。 “你的姐姐不会像你那么傲慢地喝茶。”我不留情面地忠告道。 她有些疑惑继而抱歉地笑笑,停下拨弄自行插入茶杯中吸管的手——那手指骨节分明,白皙纤细。我说谎了,那分明是很优雅的举动,而我却不由得生出一股不明的愤怒: 别模仿你姐姐了! 我忍耐住没有说出口。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小野家的人。喜温子和她的姐姐有枝一样,遗传了小野家引以为傲的桃花眼和樱花般的肤色,看起来美好乖巧。 此前我与她约定在火车站会面。 有很多与我同龄的女孩子同时经过她。我本以为她会仰起头面带慌乱的神情疑惑地辨认,但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自顾自地拨弄额前柔软乖顺的刘海,人流经过的汗水味让她皱了皱眉。 “八月姐姐,是我,小野喜温子。” 在我快要走到她身后的时候,她也同时出声。 认出我来了吗?我颇感无趣。 “八月姐姐连快步行走都有种女性的优雅,和周围那些跨着大步子的粗鲁女孩子不一样呢。” 看来她对自己的判断颇为自信,语调从容,并不像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女。 汗液顺着她并不立体的脸颊流下来,让我联想到被折断的花枝,她在喘息,不太舒服的样子。 也许,她们同样遗传了小野家的哮喘。枝发病时的喘息声悲伤又美丽,让我着迷,即使最后她丧命于此,我也不由得意识到这是种很美好的疾病——慢性发作,直至死亡。我迫不及待想要拥有。 她讲的“女性”大概是特指她的姐姐有枝。小野家的女性很少,与她们家族深交的女性群体也少得可怜。 我的母亲时常对有枝在那样的家族里却拥有不同于常人的优雅自信而惊叹。并以她作为参照物,作为诋毁我狂妄自信心的武器,出其好用。 此后我一直在模仿有枝的言行举止,直到我得到了有枝的赞美。 ——“八月真是我见过最有礼的人了。” 我们在深夜聚会上相遇,她这样向我打招呼。我们一直看着人群无聊的喧闹,像贵族一样对此敬而远之。心照不宣地扮演着各自的角色,乐此不疲。 我只能装作惊讶的样子点了点头。“喜温子啊,真是跟有枝长得一模一样呢。” 商量好行程和住宿问题后,我意识到时间还早,便提议去车站咖啡馆熟悉一下彼此。 她带着很愉快的笑点了点头。 现在我有些后悔。 细看她的容貌,除了不明显的小女孩的青涩,脸型和五官简直和有枝的一模一样,美丽之感甚至有过。 她与我讨论色彩。 “绿茶用青瓷并不合适,白瓷才能衬托绿茶的清淡和浓郁。” “我不打算染发,因为我的发色和我的瞳色一样。” 说讨论其实也就是她一个人边喝茶边说。 有枝也喜欢和我聊聊色彩的话题。 我对只请她喝了一杯廉价并且味道奇怪茶而有些羞愧。 但她好像对这杯茶情有独钟。 “以前我姐姐也请我喝茶。”她说。 我装作不知情。 “她说,她有个喜欢点茶喝的朋友。” “是吗,不会是我吧。”我笑笑。 她也笑笑。 无疑,那就是我。 有枝和我有个共同的爱好:在咖啡店里点最廉价的饮品,看落地窗外的人群。 ——而往往是她在欣赏小丑,我在欣赏我喜欢的女人。并不重叠的欢愉。 我近距离地观察她的容貌,听她的声音语调,琢磨她的言谈举止。 太像了。类似双生子的存在。 心里的疑惑感正将我推向悬崖,我并未打算停止脚步。 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并不是有枝。我只要找到她们的隔离点。 ——背离了我这次出行的目的。 “小温。可以这样叫你吗?” 我坐到她身旁。右手轻轻触碰她的左耳。 和有枝一样冰凉娇小的耳垂,散发着一种柔软的气息。 ——我喜欢用摸耳朵来表达我的好感,其他人通常认为这是一种侵犯,除了有枝。我对此分外享受,相信她也一样。 “好。” 温的耳垂泛红,她温顺地侧过头,像一只温良的家猫。她没有躲开,像枝那样。 真是没救。 我心里咒骂到。 “你有哮喘吗?”我打断她的害羞。打算以这个问题结束我们的对话。 “诶?有的。” 我连再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我第一次那么想念枝。在她逝世三个月后。 我17岁不到,夏天,躺在廉价旅店的硬质木板床上,夕阳把床的铁质围栏烤得热乎乎,有一种很烫的铁锈味。 这不是我的城市,我并不喜欢这里燥感的光照。 我喜欢的女孩子的妹妹躺在我的下铺,她正在浏览一本摄影作品集《diamond and earthworm》,色调昏暗,画面中的女子躶体,就像珍珠一样闪着光亮。 这当然是我分享给她的,曾经我分享给一个我爱着的女孩子。 “有枝有没有向你描述过她的职业规划?” 我试图打破沉默。尽管我口干舌燥。 “这个问题啊,姐姐好像新年的时候许愿说要是日后成为一个摄影师就太好了。那段时间她也一直在研究构图和光感方面的问题。” 喜温子放下手头的书:“还是说和这本书有关系?” 我不回答当做默认。小野家的女孩子都一样敏感智慧。 我和喜温子讲了这其中的联系。 我购得这本书是在一年前的毕业晚会。 当时我拿出这本摄影集时,有枝正挑选晚会的礼服。她被邀请成为晚会的主持人。 她只好奇地看了一眼封面便拉着我离开了服装店。 “那些礼服真是太差劲了。不是我想要的感觉。” 我扯了扯她的棉麻连衣裙,开玩笑地说:“连这种不打眼的裙子都已经很衬阿枝了呢,您要的感觉是公主还是女王呢?” “女王。” 有枝竟有些骄傲地回答了我。 毕业晚会上她着实让我对她的看法产生了改观。她竟然穿着我随口赞美她的麻质白色连衣裙,没有化妆。 她站在灯光霓烂的景观树旁,很骄傲地向我笑笑——也许是向所有人。神色让我想起那本摄影集封面上的女子。 会后她收到了来自很多男生和女生以及家长的邀请,她一一婉拒,举止优雅有礼。 在她向我走来炫耀她的魅力时,我有些无奈地笑笑。 “灰姑娘穿上礼服的举动这样看起来真是多此一举。” “是啊,没有自信的表现。” “为什么要穿那件衣服?”有枝在我看来并不是那么有自信的一个人。 “能得到八月赞美很不容易,为什么不珍惜呢。” 她笑得过分完美。 可是那种目中无人的傲慢感让我陌生。 “半年前?那时姐姐的病已经很严重了。” 喜温子打断了我的叙述。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并没有告诉我。” 我并不对有枝保密的行为有什么抱怨,真正打垮她的是春季的寒潮和预期而来的流感。 “我一直都很想了解姐姐的往事,同时又会有些抵触。打断你真是抱歉。” 喜温子声音诚恳。 “如果耶稣被揭露做了什么坏事,圣徒会崩溃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有种报复的快感。 “这样总比牺牲在愚蠢的膜拜和忠诚里好吧。”我继续说,“我很遗憾我们能相互理解。” “我也从未获得过母亲的爱。” 我的舌头已经干燥得贴上我的牙龈,可我并不打算中断。 “你在说什么!”她竟有些失态地语气。 我很高兴我逗怒了她。 “你以为有枝没有看透你吗?”我看着天花板,回忆起有枝的面孔。 “长期得不到母亲或是其他女性长辈的关爱,转而对亲生姐姐畸形的爱恋……” “够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垂死的挣扎。 “她跟你说了?”她问我。 “没有。等你再长大几岁就知道看透一个小女孩有多么容易了,同龄人也不例外。” “那你呢?” 我知道她想开始转移话题。 也不是不可以。 “得不到母亲的关爱而转向对同龄女友的爱慕?”她先我做出推测。 不得不说,她的逻辑缜密。但缺少思考。 “你以为我还是你那种迫切想得到爱的少女吗。” “那么,嫉妒?”她好笑地看着我。 “也许吧。” 我一开始就打算跟她坦白了一切。 “我对你来这里的目的感到好奇。”这次是她打破沉默。 “我电话里不是说了,来纪念有枝。”我打算起床要一杯水喝。 “我并不能相信你,你那样……嫉妒她。” 那样?我此时无法揣测这个词的含义,若在平时我一定会追问到底,但我现在快渴死了。 “小野。”我这样称呼她,“嫉妒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甚至,还有一种让人沉迷的美丽。” “从嫉妒里获得的是你预想不到的欢愉。总有人愿意为此献身。”我补充道。 随后我从上铺沿着铁锈的梯子爬了下来,我看到喜温子轻蔑地看了我一眼。 大概在她看来我们这些人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 我捧了水进来的时候喜温子已经睡下了。 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的小鬼。如果有枝知道的话一定会嫌弃地转身,说“八月她真的是我妹妹吗?” 我还是时常想起有枝,在她逝世三个月后。 透明的,白色的,青色的管子插入她的鼻腔以及血管。 有枝从三月末频繁地发作哮喘到四月中旬感染上流感,期间高烧,做治疗,抽骨髓,她都未曾如此憔悴。 她在康健和病态之间游刃有余的少女时代好像正离她远去。 住院期间她问我借过那本摄影集和一本杜拉斯的自传。 她在模仿摄影集中那个女子的神情和杜拉斯的才情。 从前她是只需一眼就可以掌握得神似,如今看似力不从心。 她连最后的虚荣心和傲慢都死去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离开我的。 那段时间其实一点也不压抑。我看着春天的风被阻挡在十二楼的玻璃窗外,看着那些输液管将有枝美丽地谋杀,我只觉得感人。 并不是只有受虐才会嫉妒。你看到一件美妙的器物,你就开始扭曲。当那是活的物件或是人的时候,你完全是陷入了被扭曲的境地。 于是我开始考虑,没有有枝我能不能活的问题。 也许我对有枝的嫉妒来得太突兀了,但也许是在母亲夸赞她时,也许在她毕业晚会上对我炫耀的时候,是嫉妒让我适时得到了安慰。 我从未如此想让有枝活过夏天,看她顾盼生姿地绽放。 有枝死去的时候,我站在她身边,她的母亲也安静地站着,冷静地残酷。谁也没有煽情,没有哭。倒是一旁的小护士有些抽泣。 我拒绝了有枝母亲关于有枝葬礼的邀请。后来我听闻有枝的葬礼上起了一场很大的火,所幸无人伤亡。 有枝在这之前把向我借的摄影集和杜传还给了我,我问她需不需要我把这些书和她埋在一起。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还问她要不要写遗言。说实话她那时已经很虚弱了,我说这些话并不感到过分。 她嘴角动了动,示意我低下头。 我摘掉她的氧气罩,听她在我耳边讲话,“喜温子……喜温子……” 我将氧气罩为她带上,我并不期待她再说出知音一类的字句出来。 她从来在乎的,只有她的妹妹。 在这场少女的嫉妒风暴中,我无疑失败得彻底。甚至从来都只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存在。 我不是不心痛的。有枝从我小学开始就一路与我相识到高中,我对她的了解甚于对自己。这么说并不过分,至少我知道她的静脉在她脖子上缠绕的大致形状,知道她指甲的生长周期。——连爱情都不能使人有如此精密的洞察力。 可是有枝对我的漠视竟比她的死亡给我带来的打击更为沉重。 我是否如我母亲责备的那样自私? 可是有枝带着我少女时代仅有的情感和秘密,逃亡了哪个我不知的世界,也许现在正在看着我的悲闷发笑。我是否就真的没有自私的权利? 可我脑中闪现出有枝生前对我的照顾时,感觉一切都不重要了。 从此,我只剩了无止境的怀念。 我醒来的时候,喜温子正趴在床头玩手机。 我向她说了一句早上好。 她似乎没什么兴趣。 “我想了一晚上。”随后她如我预料地出声,“圣徒看到耶稣的罪恶会崩溃的。” “那么圣徒看到耶稣的感情或是……偏爱呢。”她的语气有些玩味。 “我不想知道。”我在说谎。 连喜温子都能看穿的谎:“我并不打算与你分享这个故事。” 她最后问她一个问题,“你有兴趣成为一个摄影师吗?” “多少也有。” 随后她离开了旅馆。 我重新拿起《diamond and earthworm》,封面上的女子像盛夏的蔷薇花。眼睛里是她对自己的美丽曼妙无止境的满意和自恋,毛孔里喷射出来的全是透明的黑色的血液,对某一物体深深的不明所以的嫉妒。 那是一本只有自己存在的摄影集。所有的背景都被赋予了白色。一个只爱自己的女人。同时对自己深深的嫉妒。 女人的眼睛是拿来骗自己的。男人却持有相反的观点。“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爱。”他们会这样反驳我。 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在画面中的女人毁容自杀之后。 她留下遗言。“赐我这美丽,还赐给我爱情。” 她的嫉妒让我深深着迷。 随后我离开了那座城市。 原本我想去看看有枝的家,安慰她生前一直念念不忘的妹妹,到接触过生与死这种严峻的问题,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并不是没有探索的意义,只是我更想留有余地。 某种意义上我在缅怀。缅怀我十七岁以前的贪婪,暴虐,嫉妒,猥琐。 我想我是在帮助喜温子平静地度过她的少女时代,当我确定有枝对喜温子感情的时候。 我不相信宿命,可我相信有枝。 她在那个春天诡异的死亡提前结束了我的青春期,从此我失去了一切少女不理智的特权。 十七岁以后,我可能会写诗,可能去旅行,可我再也不会爱上女孩子了。 爱情是无法比较的,我们之间隔着科学常识,哲学理论。谁会相信我深切地爱着并且嫉妒着一个已死之人。 我的生命像从长河的发源地巨流而下,少女时代虚掷的,浪费的情感不值一提。 从此,我再也不会如此悲伤,如此愉悦,如此独特。 那仅存在于我短暂而早逝的少女时代。 从今以后,我是一个独守时间和爱情的未亡人。 end.

月之暗面系列 见世物(引)

月之暗面系列 在光明诞生之前,黑暗是人类最大的福祉,也是唯一的爱情。 0 _见世物 我家的藏书中有超过五个版本的圣经新旧约全书,但那并不和我的胃口。 我本家的近亲中并没有虔诚的基督教徒,倒是我的母亲时常不厌其烦地抽出其中一本放在我的书桌旁,自行翻看或是向我陈述。 在我的表哥深陷抑郁的苦痛后,母亲对我的书物要求更为严格。但她似乎忘记了网络和社交存在的必要性。 她近来频繁地撤掉家中涉及社会黑暗、暴力、心理问题方面的书籍。她所认为的致郁是如《二十四个比利》一类的心理学术书,乙一先生和江户川先生的变格派推理书籍更是不见踪迹。 为此,她甚至默认了我对耽美的热枕。 她试图以此来改善我的世界观,消磨我的傲慢和不驯,或者给我信仰远离抑郁的泥淖。 闲暇时,我听她和她的朋友们背红楼梦中的句子,诗词,她企图挖掘我少女时期令她满意的兴趣。 说实话,我对红楼梦只有一腔愤慨,并无兴趣而言。并且我的少女时代快结束了。 还在我的小学时代,她逼迫我放弃了我努力了三年并有所成就的乒乓球单打。挖掘了我口才方面的一点天赋,为我报名演讲和主持——这条路因我小学快毕业时突然觉醒的害羞感葬送了。 初中时她发现我萌芽的阅读兴趣为我整箱整箱地买书——那些满柜子的书我至今都没有看完。 一年前我曾在她的要求下上了很久的绘画课,但事实证明了我没这方面的天赋。她把我拙劣的画作挂在她的房间中,我每每看到都要羞愧致死。 从我虚岁八岁第一次来到她的城市,进入她的生活,她一直对我不甚满意,总是试图改造我,给我无数的自由和枷锁。 直到现在。 她说,她十六岁的时候穿绿色的碎花连衣裙,在花园里和三五好友唱歌,跳皮筋,读诗或是绣花裁衣。 那个年代她们不会质疑社会,质疑人性,只有躲躲藏藏的情情爱爱,对未来遥远不确定的遐想。 我们这代人让她无法理解又充满恐惧。 在她听到我前同桌毫不留情地骂我“恶毒”之后,她对我最后的信任也烟消云散。 她战战兢兢地问我:“你有那么阴暗吗?”她的语气里满是确定性。 你看,连我血肉相连母亲都不知道真实的我。 世人都喜欢塑造少女,婉约浪漫才气斐然。这些刻意的美化,轻浮的定性让我反胃。 说实话,少女往往阴暗、堕落、嫉妒、潮湿、诱惑、庸俗、拜金。犹豫在孤独,恐惧,虚构的边缘。 我是一个女孩子。所有罪恶的念头我都有过:偷窃、欺骗、诅咒、乱伦、侵犯、暴力、囚禁、投毒、杀害,数不胜数。如果轮到我的审判,我一定会保持沉默,种种罪行,难以辩驳。 太过强大的软弱和逃避精神的包庇,我失去了成为践行者的勇气,从而变得无懈可击——以我软弱的外表为支撑。乖巧的置静娃娃或许干不出愚蠢的机器人的勾当。 午夜梦回都会生出一些生而为人的无力感——如果我不说,你就不知道真实的我。 就像你不知道世界的某个角落,那些无谓而激烈的挣扎。你的母亲会蒙住你的眼睛,当你路过天桥上断手断脚的乞讨者时。 他们眼里闪过人类本能的羞耻,而你看不见。 越是铺满黄金的道路上,越是倒映着黑暗的影子。 很不幸,我拥有窥伺月之暗面的能力。 ——那里,是否同样是你的罪恶? 仅以 月之暗面 系列 纪念我的少女时代(已经过去了? 除了这篇引子,此后每一篇都是完整的故事,不连载。 我所描写的是人类的故事,与己无关。请勿对我的世界观产生任何质疑,这是底线。

照常运转

(个人言论 不针对心理症患者 不接受反对意见) 每次都被tiki酱关于抑郁症的观点论述折服。 想起我前同桌那个和牧羊犬一样忧郁可怕的男生。 他曾拿刀威胁我死扬言让我死掉,学校的做法只是让他回家休息两天,且不对他的美工刀进行收缴或对他的行为有任何惩治,仅仅因为他提供了某医院的轻度抑郁症确诊单。 班主任向我说起他出生前父母经历逃亡的身世和他并不富裕的家境,企图打动我的怜悯心,不将事件扩大化。我本想提供类似长崎美工刀事件的类似严重后果的材料,劝说他休学进行系统的治疗,不耐他父母先后以资金不足或已在接受中成药治疗为借口一拖再拖。 老师竟也多次向我传达他是抑郁症他的不正常可以理解的观念,对我深究的行为大加批评。在那期间我服用了大剂量的减压剂和安乐眠。 最后以我单方面的换座位和关系完全闹僵为终结。 我曾向全班讲述我小学时被抑郁的男友人的故事来引导他接受治疗,或是向他提供周边并不昂贵的心理咨询所及药房等信息,但对于那些真心觉得忧郁是件了不起的事的人来说,你不过是想拆穿他们伪装的天敌而已。 我向他陈述我的观点时,他总是问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是真的抑郁症。”我该怎么回答。 每个人对于抑郁的主张都有所不同,但理性看待也好,动用怜悯心也好,社会毕竟是将他们划为了和正常人不同的另类人,不是吗?然后告诉你要理解,抑郁是无法控制的,他们身不由己,听起来很对的样子。 所以有了在社会道德和弱势关爱者面前装可怜撒娇的资本,就算事态扩大化受害的也只会是“加害者'的我,不是吗? 我才高中,即使我对此有无尽的抱怨,但无可辩驳的是至今我还在接受社会不科学偏袒下的庇护,并是一个成功的受益者。那么我大概会乞求社会的宽恕。 这社会有时候真是蠢得楚楚可怜。 上星期一日夜晚九点半接近无人的校园主道上,听到那男生和她母亲的交谈,大约是“那个人有没有再伤害你,针对你。”之类的言论,他们将我比作魔鬼,他母亲的语气无疑是认为我造成了他儿子的成绩下滑和精神崩溃。 我大概对某类人彻底失去了兴趣和信心,他不是一个代表却永远造成了我对某类人的偏见(即使这很不健康),总之我无法再做到心平气和。从此以后我甚至都不愿意做无错的一方。我想遇到他们我就避开大道好了,只怕他们还追杀到我的独木桥上,我总算是害怕了。 就当他们是上辈子折翼额天使好了,我不说话。 他们真了不起。 怎么办我感觉世界已经蠢到不能正常运转了/.\我一定是脑子进水了还养育了鲨鱼和水母呢。 蔷薇忧郁 / 牧羊犬忧郁 / APT忧郁 / 鱼骨天线忧郁 / 斜过747忧郁 士多啤力忌红忧郁 / 意大利肉串焦忧郁 / 心形气球银亮忧郁—木心先生的北美淹留 有酒有肉有姑娘 大好时光 忧郁毛线 Tiki_??: 昨天发现首页上多了好几篇关于忧郁症的文章,皆出自朋友之手。我被激起了写字的冲动,并全部“喜欢”了一遍。说来惭愧——这是我缺乏才能的表现之一,没有灵感便一无是处。 按照我的思考模式,当然最先将目光聚焦到自身——这种习惯在网络上似乎有点欠妥。总之,我接下来书写的故事,大多是日常经历。 由于诸位读者和我截然不同,请勿直接代入。 与大多数人相同,我不能理解忧郁症的来龙去脉。当我年幼时,主动把“自杀=忧郁症”铭刻于心,尽管现在改观了,但那时候的我好像弄不明白自杀一词的具体所指。今年新年过后,我撰写过《忧郁症》,该随笔大概是我心思明显的转折点。我下定呵护的打算,绝不做漠视的过客,至少不胡乱起哄、恶意相对。 每次目睹他们的自述,我就思考:我呢? 从小到大,我未曾受到“重男轻女”的压迫。小学,长我十岁的哥哥带我去买六块钱一张的动漫盗版碟,他牵着我的手,我一深一浅地踩过受潮的路面。老式小区环绕的商业街,地上偶有烂瓜子,或者,街旁餐饮店厨余垃圾的残骸。 父母都以我为骄傲,包括出个人本,妈妈他们兴高采烈。他们只要求我的成绩保持在中上左右。据说这样的方针来源于某位名嘴的胡说八道——孩子啊,平时不能太好。虽然我只有语文成绩能看。可能因为我情绪变化快,现在很难想起任何拌嘴、吵架。我朝妈妈叫喊:“不要进我房间!”大概是近年最严重的一次,后来她也遵守了,心里还是相信我的吧。 我几乎是被浸泡在蜜汁一般的爱里长大的。这在当下毫不稀奇,我顶多算千万包装袋中的一粒豆子。有时,我会产生一种错觉——我做什么都会被原谅。刚才,我的道德观尖叫道:“你不能这么想!”我知道她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不光是父母,我一些朋友也都很宠我。但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宠溺。我常常自以为他们是在盲目地相信我——就像我的母亲一样,给我离奇的勇气——我们无论如何都站在你这边。我就寻思,我是否可以将此当作保险栓,可未免失礼。 上周,我和蛋宝约见。麦当劳里很热,发传单的零零散散分布坐着。我领她去我下午上课的地方,我们穿过十字路口,茫然地突进。那仍是阴天,湿气浓郁。蛋宝、我和负责老师聊了起来,她忽地说:“你个小公主。”那老师呆愣几秒,笑了起来:“是的是的,她就是个小公主,开心的时候对谁都……”后面我记不得了,我认为这是褒扬“自我中心”的辞藻,于是欣然接受。 上课前夕,我把“小公主”告诉B君,他仿佛跟着笑了,仿佛无趣地问:“然后呢?”——想必不是什么令我试图牢记的反应。如果我叫B君去剪指甲,他就会去剪;如果我叫他不要送我上地铁,他倒决绝地随我一路。他跟我的父母、朋友都没有特别大的区别,我对我们之间高度理解非常适应。有时,我会以为我就算把他踢下扶手电梯也会被原谅。我的道德观急忙尖叫:“你不能那么做!”她总是大惊小怪,跟初生的婴儿似的。 B君每每在影院吐槽,我就讥讽他“弹幕生成器今天也很活跃嘛”。凡是放映中我不想听他说话,我就使劲摸他的头发,一下一下;他略微顺从了一点,当然不久仍旧卷土重来。面对《侏罗纪世界》的恐龙,我很害怕,B君一边抚摸我的头,一边抱住我。这使我想起一些过往:密室逃脱里十个女同学,我是胆儿最小的那个,音效就能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耳钉已经足足两个月没拆下来。妈妈同意我换个大只的装饰物。我强烈要求骷髅。其实耳洞真的不疼,科技正在进步,针是落后的;只要选对了季节,就不会发炎肿胀。等我再大一些,我应该会到软骨上打洞——街上看到过耳朵正中央镶嵌着蓝宝石的女子,我有点神往。 昨天我跟木块说了很久的话。中途我去啃了四分之一法式长棍,口感硬邦邦,蘸绿豆汤别有一番滋味。我提出要给她写生贺,但她发“通一次电话吧”。我自然答应了。我从她那里得知我渗透在随笔里的感情更加有力和直接。嗯,我知道她很喜欢我的文字。 爸爸给我带了一盒小肉丸,我一边灌可乐一边咀嚼。冰镇可乐是极乐的享受。光明乳业的人跑来摁门铃,递给我传单,被我婉言谢绝。 去年深冬妈妈曾订过光明1号鲜牛奶。那时我起床很早,五点四十分的生物钟,很准时。送奶的职员有一辆骚气的玫红色小车。我趁天色渐亮匆匆朝楼外走,灯很敞亮,小车半启的后备箱里一个个玻璃瓶晃眼。后来,我没再见过那个提早送奶过来的好心职员——他因为乱收钱被开除了。替代他来的是另一个更朴素的男人,骑三轮车。 ——但我厌恶了光明1号的腥味,从此再也没拿到奶箱的钥匙。 教育专家对本世代的孩子持有特别的主张。物质富足背后,人类需要追求精神富足。假设后者空虚,后果不堪设想……诸如此类。我不止一次无视了这些话。倘若我被关在阴暗的、设备齐全的房间里,我宁愿死在里面,尸体成为真菌的温床。而我之所以不那么做,是因为还有很多我等待的东西没有实现。这辈子好歹要用sony的虚拟现实技术爽一把、喜欢的作家还没出续集等等。存活和死亡一样理由薄弱、缺乏意义。所幸这个地球的照常运转宽慰了我,我总为了自身的渺小而感到满足。

Absolve宽恕

相爱相杀梗 亲子相残梗 我不打tag了 [愿世间之人相亲相爱] ****** 时间和空间都不会宽恕你的。哥哥。 对于那个旧时的水牢的故事我听得不是很清楚,此时我身体的状况应该是在战栗,这也许会影响我的判断力。 水一滴滴从上面滴下来,每一滴都正好滴在我的脸上。我一度怀疑这会让我毁容,比如本应突出的颧骨处有一处深凹。我果断抛弃掉这个想法,因为现在那持续不断的滴水声让我近乎疯狂起来;我将我的两只手套摘下,叠加着盖在冰冷无知觉的脸上。我甚至在摸索我的脸,我并不是不知道它在哪儿,我只是确定一下囚禁的恐惧到底会不会影响我的判断力。结果是不会的,我的手套正好遮住我的眼睛和颧骨,相信这样我就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幸好手套不渗水,它是油布面的,这简直是人类社会最伟大的设计,我不禁感叹。 为什么要用手套?这不是个好问题,这会让我记起我的下半身完全卡在一处狭小的缝隙里,连带着我纤弱的腰,书中都是这样形容阔公子的腰的。所以我连衣服都无法脱下。撕?别开玩笑了,我在这里已经不进食长达三天,我连将手套扯下都费了一大番周折。浪费体力在我身上是可耻的,这足以让我沉睡个几天,然后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看不到。难道要让我睡着的时候死去,这太残忍了。我忍了忍睡意,不打算睡过去了。 可是不睡过去我又没有什么事可做,我已经回忆了一整天关于那个旧时的水牢的故事,可是当时苏我跟我讨论的时候我并没有在意听,我当时好像在看书来着,什么书呢?好像是一个具有人生重置技能的勇士拯救地球最后死于人类之手的故事。别问我为什么对其他细节记得那么清楚,恐惧还是不足以影响我的记忆和判断力的,而且我当时对苏我的感觉并不是很好,我甚至在怀疑是他与我讲的这件事还是屿目,当然我对屿目的感情还是好得不得了的,我们曾经在同一张床上睡觉。总之我当时没有听,而那个勇士人生重置的咒语我也忘得一干二净。因为那时我根本不需要,我拥有传承祈原贵族血统的尊亲,一座大庄园——虽然当时是我父亲名下的,继承者是哥哥,但我相信他会将他当做我十八岁的礼物送给我的。还有一些小女朋友。我特地避开了那个咒语,怕一不小心念出来将我重置到史前时代或是几辈子以前一个贫民窟里;或许是那个旧时的水牢的故事影响了我的思绪害我忽略了那个咒语。 算了我也不是个爱追究和回忆的人,这纯粹是因为我没事干,人无聊的时候就会有很多奇怪的念头,不是吗。可是我不想这些又能想些什么。别提死亡了勇士们,我已经够害怕的了。这些水滴还在滴落,一声一声的。这次回去我大概可以给苏我和屿目那小子讲讲真正的水牢的故事了,但是我好像出不去。其实我一点都不害怕,你大概也能从我的语气中听出来吧。至少在这之前我看到过更可怕的东西。但是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害怕呢。 我看到美术教室第二排第三列的位置上有一个被剥去了皮的男人,他被人评赞的极好看温婉的眉毛还是很突兀地立在没有眼珠的眼眶的上方,这是被人故意留下的吧。真是嘲笑。他面前还有一个贴着“医护教室231”铭牌的假人,被同学们救治过无数次心脏病的戴维,此时身上多了一层透红色的皮,刚好合身呢,一点也不违和。他在流着血,这次没人可以救他了。因为那是午夜十一点,再往后几个小时学校西侧的艺术楼都不会有人的,当然不一定会有凌晨三四点来约会的情侣。哦,那可能会是他们的噩梦了。 我不是不想告诉别人,我只是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所以我翻学校的围墙逃走了。为什么用逃呢,其实你也猜到了,美术教室的事是我干的。其实不是我干的。因为我已经死了。 等下我再讲清楚一点。准确地说是我哥哥的灵魂附体在我身上,所以我的灵魂只能跑到他身体上去了。所以是他杀的我,但是你知道杀人是会偿命的,法律是作为一个人不能违反的最基本的东西,但是我不打算死,其实是我哥哥的灵魂不打算死。 他好像还记得一个旧时的水牢的故事,据说会让人生不如死,永生不死不参与轮回。哎,我怎么记起来了,这大概是我哥哥的灵魂提醒我的吧。但我不承认他的记忆力比我强,至少我身边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包括不喜欢我的母亲。因为我从小到大的成绩都比他好,女朋友也比他的漂亮。总之我任何地方都胜于他,这让我很满足。大概是这样他来到了这个山洞,只是他还没进入到山洞尽头传说中的原始寒潭,就被中间的一块巨石卡住了身体。不对,应该是大概是这样我来到了这个山洞,只是我还没进入到山洞尽头传说中的原始寒潭,就被中间的一块巨石卡住了身体。 其实三天前是我十八岁生日。临终的父亲将大庄园留给了哥哥。我觉得这一定是我判断力的失误,或者,是哥哥已经与我的灵魂互换,以至于如此爱我的父亲做了那样的选择,或者他是被逼迫的,比如交换解药什么的。当然父亲的毒是我下的,可是那群医生都是傻蛋,谁也没看出来,都说父亲是心肌梗塞。算了不追究,并且我也没有解药。 我感觉到世界越来越暗,虽然我一直看不见东西,恐惧感也一点点消失。你知道恐惧感是人人都有的,那并不代表我害怕。我不害怕,世界上还没有什么值得我害怕的。 我的亲生哥哥将置我于死地,你们看到了吗。 时间和空间都不会宽恕你的。哥哥。

[文风尝试]除夕

莱斯林把窗台盆栽上的橘子摘下来,现在它就真成光秃秃的一棵树了。“完全没有放在这里的必要嘛。”他满是嫌弃地走开。顺手把剥下的橘子皮藏在光线顾不到的窗帘后。然后安静地坐在最左边的座位上,理了理头发。 “莱斯林,倒酒。”莱斯林的母亲——维利斯小心提醒他,侧过身整了整莱斯林略皱的衬衫,不动声色地把一瓶红酒推到他面前。 她歉意地对对面的男人笑笑,“莱斯林他最近嗓子不好,让下次让他陪您喝。”“哦?下次还来。”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低着头不语的少年。莱斯林脸上的红晕出卖了他的不安。男子笑意更加深了些。真是可爱的小孩子啊。男子想。此时的莱斯林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带着高级手表的手腕,镶金的腕表太过累赘,勒得白净的手腕一圈红。“什么嗓子不好,什么下次还来。”莱斯林咒怨道。除夕夜被迫穿上不合时宜的正装,除了棕红色的领带装点外,看上去就像一身再合适不过的葬礼礼服。并且有股风尘的气味,让人想到没有拘束的乡野男子,和他的羊群。手腕上的高档手表是母亲的其中一个情人赠予他的新年礼物——但那已经是他在英国时的事了。莱斯林不得不顺着母亲的意,给男子和母亲添上红酒,表情平静地说:“先生,威利斯小姐与莱斯林公子有幸与您共度除夕之夜。”然后,他微歉着身子退出包厢。母亲威利斯小姐微笑着,显然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但莱斯林退出房间的亮色灯光后,站在阴暗的饭店走廊上,却感觉自己是幕后的小丑罢了。他递给酒店前台一张纸,走出了酒店。 酒店外是一长条商业街,只有街灯彼此对望互道新安。一些电影院,ktv和个人料理店还开着门。莱斯林踏着步,理了理自己的领带,此时,他感觉自己是个英雄。 这个夜晚真是糟透了。他一拳击在光秃秃的梧桐树干上。他想起了那盆盆栽。真是不幸。 ****** [混合文风好吃哒]新年快乐!我乳耻爱你们!

[湖 鹿]-1-

目如漆点 少年换上绿色的春衫,上面的柳枝似在盛放。 他的手腕上有祖母赠予他的孩童的首饰,满身的樟木香气像从谁的梦境里出来。像祠堂守夜的女童,绾起的头发上别着一朵美丽的花。 “他的眼睛就安放在那样不安的神情里。” 和少年对视良久的鹿欢这样想。 他是森林里刚懂事的小鹿,桀骜不驯不愿呆在母亲身旁;父亲说出来走走会遇见很多人。 包括猎人。 “快跑!” 少年的声音和他的眼睛一样不安。 他在少年惊慌的神色中朝离少年相反的地方奋力跑去;这是父亲教给他的生存法则。 远处“砰”地一声枪响。惊心动魄。 可是当他跑过荆棘丛到了一处隐蔽之所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几眼;他想看看少年的容貌,是否如父亲所说的善良的人类孩童,有美丽的面庞。 远处少年拽着猎人的衣襟,头耷拉着跟在他后面走;看不清少年的神色;猎人手里只有一只半死的野兔。 鹿欢看看将夜的天色,踩着细碎的步子回家。 少年不敢看爸爸的眼睛,这只小鹿是他盯了好几天才盯上的。 会很生气吧。少年想。 爸爸教育过他,这是大自然的法则。鹿吃草,人猎鹿,人死了营养回归土壤,养育新的草,循环往复,不辞不休。只要节制和尊重就好。 可少年还是没办法看着那些深情生动的生命在眼前消失,这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坏了猎人的事了。 “小菏?”父亲摸摸少年的头,“怎么。” “爸爸,那只小鹿的眼睛,我忘不掉。”少年感觉自己委屈地快哭出来了。每次都有不同的眼睛闯进他的梦境。 “小菏。这是最后一次了。”良久,他将熟睡的少年抱起,“桃花林该是长大了吧。” 夜风自顾自吟唱着安眠曲。 鹿欢看着满天繁星。 “目如漆点“大概也就是这样吧。他想。 梦境里少年的眼睛和星空融为一体。 ****** 背不完英语单词的朕来诈个尸 论#男神我是真爱啊可是不敢告诉你那就给你写个故事吧反正你也看不到#系列

阿礼篇two

阿礼讲起她的小时候。 她从刚上幼稚园的那个夏天开始记事。蝉声鸣见,阿礼说那些午后都是世界真正给予她的。她不喜午睡,在床上总会掩面低吟,说着月亮来了她才会睡觉的浑话。单独的午睡小床让她初尝世界的孤独,冰凉的铁围栏让她心寒。 她举手说,老师,我不该睡觉。 起初老师不同意,直到阿礼撕扯着被子撕叫大喊吵醒了下铺安睡的俞。 老师让她呆在阳台上,初夏的阳光很闷,阿礼还戴着白色的围巾。阿礼说她那段时间出奇地欢快,就像整个世界都属于她。 放学后奶奶会将阿礼接回家。 乔的妈妈有很好看的头发,拉起乔的手时会很温柔地笑;俞屿的爸爸会买好他喜欢吃的香草味冰淇淋,在门口等他,他也有很漂亮的笑容。 阿礼在走廊上等着不定时来接她的奶奶时,总能看到很多东西,也许这个世界最年幼的一部分。 等所有人都走了后,阿礼开始想自己的事。她时常会想到妈妈。她左手腕上有妈妈不要的手镯;她将衬衣拉上去一点,肚脐露出来,那是妈妈和她最亲密的接触。 直到奶奶将她从树上抱下来。她喜欢将自己挂在黄昏的树上,很粗的树枝不用担心掉下来。 这就是她的小时候了。 *** 阿礼从小就知道关于母亲的所有事。深夜奶奶对着假睡的阿礼抱怨时,她都会记下每一个的细节。这是她唯一得到母亲的方法。 她从小就知道。 阿礼的母亲芽子在生育了阿礼后患上了抑郁症,医生说轻微的抑郁并没有大碍。阿礼的父亲为芽子办理了退学手续,顺便从那所艺术学院辞职。 他说,芽子,我可以给你任何东西。除了再一个孩子。 之后他们离开了那座城市,回到杭州的某小镇定居。 父亲擅自将阿礼交付给了自己的母亲。阿礼在出生的六个月后住进了远方的奶奶家。 芽子没有反对。 她说,林,我不反对,这也意味着我将不会爱她。 林湖在第二个月进入了一家广告公司,平时画画漫画以换取廉价的稿酬。芽子没有工作,她时常失眠到凌晨,睡到中午才能起床,因此错过了很多面试。 芽子房间的窗台很宽,足够她捧一杯茶水躺在上面,阳光照下来;每天起床后她就这样一直待到林回家来给她做饭吃。 她开始觉得她需要一份工作。 *** 在怀阿礼的时候,她曾在花店打工。她喜欢在盘起的长发上别一朵白色的花,或是将店主扔弃的枯败的鲜花带回家,用旧报纸包裹着,放在阳台上晒太阳。 那些花能给她眼睛带来安详的光泽,林当时那样想。 花店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在经营,丈夫和她离婚后,她向负心的丈夫索要了他的花店。妇人在花店的空处放了几只桌子和椅子。这没有必要,没有人会想在这里呆太久,芽子想。这里没有漂亮的单身女店员也没有香气弥漫的氛围。 许多腐败的花妇人都不舍得扔掉,放在花架上占位置,奇怪的凋谢的气味不好闻。新生的盆栽因此无处安放,它们长得很好,只是不开花。妇人看它们的眼里有嫌恶。芽子将这些枝桠粗壮的盆栽放在多余的桌子,椅子上。 顾客少的时候,她将受伤的纸条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装入过分浓的营养液,抱着它晒太阳。让它们这样死也好。 在她擅自将花店的墙面涂成绿色的那个夜晚,她被辞退。 她又在街角阴暗的裁缝店里工作,用古老的织机缝制白色的裙子或是黑白的制服;她面前的竹篮里七零八碎地装着很多东西,她背后的蓝色的华贵的妇人裙永远不属于她。她偷了衣服上那串大颗珍珠的项链,不告而别。 然后林从异乡的医院将她找回,告诉她,他将娶她。 *** 她需要一份工作,小镇的花店和服装店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她对鲜花枝叶,未成形的布匹产生的恐惧会让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她帮林的画稿涂色,有时候涂到一半她就会哭:“林,我忘记了头发是什么颜色了。” “是绿色的。”林看了一眼芽子涂了一半的绿色的头发。 过一会儿芽子又会停下笔:“林,人物要立体,你只画了他们的正面……” 林看着芽子将他的画全部涂成黑色,林抱住她。 芽子已经开始哭。 芽子的情绪很不稳定,她开始吵着要林给她一个孩子。 那我们把阿礼接回来。林询问她的意见。 她想了一下,只有一下,马上摇头。好像在拒绝什么恐怖的东西,像鲜花枝叶或是未成形的布匹。 林给芽子买了很多书。尽量不让她接触鲜花枝叶,未成形的布匹,空白的线条和颜料。和与阿礼有关的事。此后芽子除了偶尔失眠,也能正常地生活;有杂志长久的约稿,林的照顾。这些都让她很安心。 除了这里的夜晚看不到夜空的星星。芽子想。 ***

阿礼篇one

阿礼有一个诗一样的梦想,她说,如果我认识的人都为我栽一棵树。 *** 阿礼原名程树,她出生于一个万树抽枝的季节。 那天的太阳特别强烈,透过医院厚重的玻璃,照到字典上写着“树”的那个角落,阿礼的母亲说。 其实那天没有阳光,如同昏黄的秋日里的任何一天,泛旧的字典上也没有一点明媚;但她确实是看到了“树枝”,就是那年春天正在抽芽的树枝。阿礼的父亲说。 不,那天的阳光照到了阿礼也照到了“树”和窗外正在抽枝的树,但是没有照到阿枝,没有照到那棵光秃秃的树上新长的枝桠。阿礼的母亲肯定地说。 父亲不再说话。 阿礼说。那是我的妹妹,同胞的阿枝;她在出生的同时死去,没有任何征兆和原因,就那样可怜地死去。 像是有谁夺走了阿枝的生命,阿礼想。阿礼的父亲母亲也这么想。 后来阿礼像那年春天的树一样活了下来,而母亲和阿枝留在了那年春天阳光找不到的枝桠处沉睡或等待苏醒。 阿礼说她们终会醒来。 母亲似乎更偏爱阿枝,那个她不曾认识的乖巧懂事的女孩,也长久地责备着她熟识的同样乖巧可爱的阿礼。 脾性温和的父亲赐予她“礼物”一样的名字,而母亲执意冠“树”名给阿礼。 固执的母亲很少欢笑,想与阿枝一同承受离开的痛苦。 阿礼却觉得阿枝没有离开,阿礼的父亲也这样认为。 *** 以往春天树枝抽新芽的时候,阿礼心中总有特别的触动。像是看见新的生命在嘲笑阿枝的痛苦宿命。这是阿礼的母亲所认为的。 母亲也逼迫家里的所有人这么认为。 今年春天的阳光照到阿礼的时候,阿礼心中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阿枝,是你吗? 阿礼看着沉默的母亲时,总想问她:“阿妈,如果当时死去的是我呢,是阿礼呢?” 她也知道母亲的答案。她一定会抚摸阿礼的头发:“可是死去的阿枝啊。” 这些都是被长久的沉默掩盖的真相。阿礼想。 随春天苏醒的不是阿枝而是一场感冒。 被感冒击垮的不是阿礼而是她的母亲。 阿礼的母亲叫李芽子。外婆在生芽子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地死去;外公只会抱怨芽子,让他这一辈子生不出一个儿子;后来他娶了一个北方女子,却不让她生育。他说:“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我不能再失去他了。让芽子生一个外孙吧,这是她的命。” 也许是外公认为是母亲夺走了他那听话的儿子的命。阿礼想。 他该责怪的不是母亲。阿礼对他父亲说。 她父亲是一个美术老师,在画室的走廊上遇见了孤独傲慢的芽子,芽子朝他笑笑。 他说,我叫林湖。 之后他们便没有征兆地在一起。 芽子在认识林湖一个月后对他说:“我需要一个孩子。” 她恳求地说:“请给我一个孩子。” 故事的结束并没有向芽子离开独自抚养孩子发展。阿枝没有征兆的死亡让林湖担忧。 最后他娶了芽子。 父亲对阿礼说:“我做的对吗?她不能同时失去孩子和丈夫。” “不,她只需要一个孩子。恰恰是死去的阿枝。” 他抬起头:“我以为我会让他摆脱不幸。” 阿礼握紧拳头。“像我可悲的外公?他们在意的只是一个他们不幸的孩子和长久的情人。不是妻子也不是丈夫。他们能做的至始至终只是减轻自己的罪恶!” 阿礼快要嘶吼出来。 “阿礼,不用愧疚。”父亲有点担心地看着她。 “我和阿妈不一样,我和外公和你们不一样。我相信阿枝还在,,她会醒来。”阿礼说。 “阿礼,我并不在乎阿枝,你也不用在乎。”父亲轻抚阿礼的头发。 阿礼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抬起来放在眼睛上:“阿爸,我有时候在想,我夺走了阿枝的命而阿枝夺走了母亲,这也许很公平。” “不是,阿枝根本不存在,你不要这样。”父亲看着阿礼的眼睛。 阿礼放下手,抬起眼睛:“那你为什么拒绝再给阿妈一个孩子,一个阿枝!” “阿礼,原谅我。我不能再失去一次阿枝。”最后,父亲低声说,“这是她的命。” “这也是我们的命。” ***

路上遇见一个五六年岁的小女孩,笑着和街上的每一棵树打招呼,路过我的时候,抚摸我衣袋上垂下的白毛球,撕扯不放手。女孩的妈妈抱歉地对我笑笑,又回头任由女孩拉着她的手在路上乱跑尖叫。 我用手遮住路边青桐树丢弃的刺眼阳光。手指缝隙中,女孩好像在飞翔;又好像看到青桐树新的枝桠在疯长。路边慵懒的黑猫似乎被女孩吵到,躲进草丛吹着阳光。 这好像她的那只猫,被抱在怀里打着哈欠喵喵叫。 -1- 那还是她的六岁年月,和这个小女孩一般大。印象中那是一个时常抱着黑猫在太阳下瞎逛的小女孩,桀骜不驯,常年沉浸在自以为被妈妈抛弃和期许远离这座城市的幻想中。我时常跪坐她面前与她闲话家常,仰视的角度看她至于我时常忘记她只是一个孩子。 那年我刚来到这座城市,火车站里,看到穿黑色长裙的小女孩追着地铁嘶声尖叫,夏日的阳光赤裸照耀,直射她身上却没有偏差,激荡过后只得拖沓着被自己撕扯破的裙子顺着轨道往回走。 远处好像有乌云,我走到她身边,唤停住她,想带她躲避午后的雨。她没有回头,好像在笑,“雨马上要唱歌给太阳听了,我们也要听啦。”只是最终她还是扯不过我强硬的拉扯,走向有雨檐的站点时也频频回头。她的手冰凉,偶尔触到雨水会抽搐,或许因为她认为的温度太过滚烫。我看见她一直在笑,嘴角却没有欢欣,好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模样。雨停之后,她被握住的手一直躁动不安,我看见她的眼神衍生在远方,一路绿荫;尽头有夕阳彩色的霞光。 她望着我的眼神有满足和期许,我松开她的手,看她跑向夕阳,不见踪影。  日后我时常想,如果那一次我早些离开抑或她不再回来,那只是一场偶然的遇见。但是如果来得太晚,至于一切都在料想之外。 -2- 我听得蛙在雨后尖叫,湿漉漉的风沾湿了我的头发,扎结在一起,但是树叶上却没有雨水停留。我喜欢这座城市的青桐树,枝桠粗壮,时不时会生长;枝荫也会膨胀。我顺着那一排树的方向走,树下有湿漉漉的风,夏日的傍晚异常美好。然后我看见黑色裙子的女孩,阳光下朝我明媚地笑;她的裙角有雨水停留。“我好像看见它的枝桠在疯长。”她微颤着抬起手,像我示意她面前的那棵树。或许身高不够看不清枝叶,她的眼神似乎焦躁。 我走过去试图将她抱起,她摇着头,反来拉着我的手,“不用看它。我很小的时候它就这样高,枝桠时不时往一个方向生长,至于它甚至不能给我荫凉不能遮挡阳光。我时常到它隐蔽下画画,只是每次画到一半都会想不起自己画了什么;就像掉进它的梦境,醒来后,满身香气。” 我突然很好奇这个女孩。现在她安静的时候,像一个放大了的置静娃娃。我和她在长满青桐书的小道上乱逛,直到晚上,和她爬上那棵青桐看月亮,又看见她明媚的笑。   黑暗里,她抱着我。肢体的接触来的比她表面更为忧伤。她说曾今做过一个梦。梦里自己开在花朵上,远处有北极的极光;她被捎上圣诞老人塞满礼物的马车,沿途遇见许多睡眼惺忪的袜子,虔诚匍匐。于是她也幻化成一双袜子,向老人乞求黎明和温暖。 她定是把自己的途径当做这个世界的盛放,不然何来的那个梦境,美丽得连想象也无能无力。 -3- 我将她送回家时,看到她家偌大的花园公寓,空荡而冷清,那个大约是她外婆的老妇人对她的晚归并不惊奇。她和躲在门背后的黑猫打招呼,声音轻缓安抚,很难想象她白日的嘶声尖叫。我看到她房间满地的颜料和画纸,上面只有颜色没有图案,杂糅成一团。当时觉得一个靠颜料和黑猫来陪伴度日的女孩,孤独在这座城市,一寸寸长大那么大。实在不可思议。 老妇人自如地打好热水放在她面前。我以为她要清理一下落魄的衣裙至少也湿润一下干裂的手心,却见她把颜料一只只丢进水盆,色彩旋开。好像白日里我与她一同遇见的灿烂阳光。 许是很少见到这么忧郁的女孩,或是彼此灵魂的吸引,那几年我们形影不离。我们打发掉了无数个光阴安静的下午,阳光灿烂,四下无声之时,我梳理她的长发,她用大剂量的颜料在画板上画没有形状的画。黑猫蜷俯在她腿上,身上乱七八糟的颜料。 那日我看到她的画上多出一味色彩,是阳光般地暖黄色。她说她想起了妈妈。后来告诉我她恨她妈妈把她留在这座没有大海的城市,只有阳光刺眼,山川压抑。她哭起来的声音咿呀,向小胡同里留声机的古调“妈妈每年会来看我一次,她说等我的头发长到很长,她就会和我一直在一起。” 我明白她并非不识这个谎言,但苦于没有勇气揭穿她所最后的期许。我不忍她谈及母亲时迅速耷拉下的眼神,一如她冰冷的手掌,任何安慰都会想那日的雨水一般滚烫。于是月亮下谎言也歌不成调:“这个世界诞生的时候,思念原本是一双的,后来不小心把一半的自己遗留在青桐树中。思念她看到另一半自己在春天疯狂欢欣地生长,很羡慕,就日夜乞求自己会发芽,会生长。最后它就变成了头发,日夜不停地生长。告诉你一个秘密,对一个人的思念越多,你的头发就会因为思念越来越长。”她很享受地听着这个故事,我能保证她当时的深信不疑。没有记错的话,她当时长发快及腰,只是不常护理的缘故,松散而盈乱。 那是难得的一个暖冬,她拉着我的手去看那棵青桐的时候,它的叶子还未落完,她仍是执着于那个故事,“所以这棵树就是因为思念才长出这么多树叶的呀,它在思念谁呢,春天吗?”“它知道等熬过这个冬天,春天就回来的。所以你要好好照顾你的头发,不要像这棵树一样把叶子都掉光了哦,春天看不到它的思念,所以迟迟不到来。” 她郑重地点点头,手指又恢复了温度。 -4- 我们喜欢走很远的路去看春天,时常坐车到有大片草原或麦地的乡间。 她一如既往地架好画板,晕好颜料,换着各样的画笔和浓度,她像抚摸猫咪一样抚摸画笔和纸张。每次看到她画的大海,那是我唯一认得的颜色,总会以为自己掉进深海的梦境。 我也时常在她画画时拿出一本书,是茨维塔耶娃的诗集。她的诗原创、智慧、诗意、并且坚强。 我喜欢在阳光下朗读出声,她说我的声音像风吹过树叶,雨水被打散的尖叫。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古老时钟敲出的/微弱响声像时间轻轻滴落 有时候/在黄昏/自顶楼某个房间传来/笛声 吹笛者倚著窗牖/而窗口大朵郁金香 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她说自己没有文字的感知能力,只喜欢这种短小的诗,不喜冗长的大篇幅文章,但又沉迷我为她用半个小时酝酿,用两个小时对她讲完的童话。她总在我讲完故事后很满足地对我说:“我喜欢你这种写文章讲故事的,可以向这个世界兜售梦想。” 我当时只是问她,“你觉得我可以当一个作家吗?” “你长得挺好看的,笑得挺好看,诗也念得很好听。你说过,这样的女子定是一个很成功的妓女。”然后又专心画画,不理会我在她背后的呲牙咧嘴。 “即使你是妓女的壳也会盛满作家的灵魂。” 她没有转身,画板上大剂量的棕红色。 -5- 她躲了我很长一段时间。 也许不是躲,是我找不见她。她的外婆说她在外面画画。还记得她与我讲的,她要完成100张画——她想考取的美院提给她的要求,那是她妈妈所在的城市,有大海蔚蓝。 那是我们认识的第六年,她的头发早已及膝,尽管她的个头长得更为迅猛,像春天的枝芽。 那个冬天的末尾,她养的黑猫死于难产。后来她花了整整一个午夜,花了那张画,黑色渗透到了厚卡纸的背面。 她本就学习不好,这件事后,她便不再去上学,我也找不见她。  我做车去我们常去的麦地,草原。车厢依旧颠簸,我下意识地往旁边靠,可是没有人与我相抱。 最后我去到了我们第一次相遇看月亮的那棵青桐。看到枝桠间一块绿色的画板,上面似乎有画未完。她站在阳光下背对着我,嘴角好像在上扬没有欢欣。 湿漉漉的晚风,她的棉绒外套被氲湿。一转身便发现了我,好像很惊讶,的确在明媚地微笑。 “其实我每个冬天的末尾都会过来,看望这棵等着春天来接它的树。也会看到阳光灿烂,四下安好,叶子它在静静地凋落。 谢谢你记住这棵树,也请记住我的思念和着叶子疯长,也许你还能听到它在尖叫狂笑。 记得春天到来时,帮我和它新长的叶子打招呼。 因为我要走了。” 她像那年的夏日一样,跑开我。没有晚霞没有蛙声,没有追着火车小女孩的嘶声尖利。 我抬起头,青桐还在酣眠。 -6- 那天之后她确实走了。 她的外婆转交与我她的画。那些画是我不曾见她画过,大约是她那些日子为了考美院而画的。还是很重的颜料拼凑没有形状,可是我知道,哪张是天空,哪张是大海。还有一张一个绿色头发的少女坐在蓝色的草莓上,望向远方,眼睛是星空。她太会用颜色,尽管是她最不擅长的形状表达。 一共99张。 后来,我也离开了那座阳光灿烂城市。只是每个春天叶子疯长的季节都会去看望那棵青桐,好像又看到很多年前一个长发小女孩瑟缩着用手环抱住树干“不要怕,春天马上回来的。”眼睛里有水汽,又有期许。上面那只绿色漆皮信箱里除了些七倒八歪的落叶和新叶,每个春天都有一张的明信片,红黄的封面像那个夏天赤裸刺眼的阳光,上面通常只有一句话 -“这里的天空清澈没有忧伤。”。 -“这里的海洋生生不息,海水蔚蓝到连想象都无能为力。” -“梦到我们变成一只猫,在阳光下懒散晒着毛皮。” 每次看到她或许明媚的生活,我都想放声大笑。  她还寄给我一张海报,那是她新出版的画集,封面是一张通篇绿色的画,好像青桐的新叶,嫩黄暗绿。很多年以后,我在朋友家看见了那本画集,里面的每一张画颜色厚重蹁跹,我问友人是否看懂。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每张画下面有画者的注解。”我翻回封面,右下角:又见枝头吐新绿。 我现在就能确定那是最后一张。 -END- 我放下遮挡阳光的手,又抬起,挥动,像那个小女孩一样和树打招呼。 我看见它的枝桠在疯长。

窗台上有没喝完的柠檬水,小镇嘈杂的犬吠声和器物碰撞声此起彼伏。夏天还没结束。 自从军训回来后,盛焰就一直呆在房间里,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穿着秋天的棉外套,手脚微微出汗。 这样的感觉很好。她说。我开始感觉自己会燃烧起来,只能这样做。 你需要去医院看看,你的脸已经被晒伤。爸爸想起阳台上被全部掰下的芦荟,截断处留下清黄的汁液。他说。 等天气凉快一点吧。 晚上太阳会落下去,你不会烧起来。是不是被军训的太阳吓到了?他已经去找她的病历卡。吃完饭我带你去。 盛焰无事可做,看了一眼窗台上碍眼的柠檬水;拿过来拧开盖子,不确定地嗅了一下,果然已经变质。 医院的冷气很足,底楼的喷泉乐此不疲地喷着水;有形形色色的病人和护士奔走忙碌。盛焰看着好笑。 爸爸拽了拽她的袖子。小盛,别看了,在六楼,乘电梯吗? 盛焰有轻微的电梯恐惧症,摇了摇头。 晚上的楼梯间窗户被打开,有凉爽的风;没有其他人经过的气味。她很满意。 很瘦的棱角分明的男医生给她开了一些中成药,她说谢谢。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她又被带到隔壁的心理咨询科,医生是个微胖的老头子,泛黄的茶杯让她恶心;她说自己睡不着。爸爸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回家的时候她买了许多柠檬水。 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凌晨她走到还在看书的爸爸前。 你妈妈生你的前一天梦到了漫天火焰,她说盛开像烟花。 所以呢? 我希望你永远记得她。他抬起眼睛看着盛焰。不准忘记她。 盛焰的妈妈在生完她的第七天离开;背着家人生的孩子让她难堪,她一路到了北方住下,有中年男子收留了她;她随妈妈姓盛。 这很有趣。 窗台上的变质柠檬水还没有被扔掉,盛焰想,等自己燃烧起来的时候浇上来也好。 -end-

飞鸟

一片封闭的墙体并不是仅仅是防御性的,它是入侵性的。——安藤忠雄 飞鸟坚持父亲的葬礼要在家里举行,即使他说“葬礼是一场冗长且充满虚伪无聊的形式。” 葬礼的前一天并没有像古传说中一样出现神迹,除了飞鸟在梦中听见千万只鸟的鸣叫使午夜的天空不得安宁;一切都很像十几年前那个夜晚,除了天空中并没有鸟大群大群地飞。 在这座南方的边陲小镇,人们极健康的生老病死,幸福像田野上的阳光。县志中对于小镇的记载是“安生之土;贤德之人”,及一些古时不知名的才子佳人,将军功臣的并不伟大的诗作或战绩。小镇的人们仍保留着那个年代对神灵的认识和敬畏,顽强而持久地等待真神迹的降临。 今年小镇的境况并不好。陆陆续续有孩童生病死去;少女不停地梦魇,睡梦中说着一些青蛙老了死了之类的浑话;庄稼地里野草疯长,玉米棉花之类的作物也慢慢枯萎,等待死亡。 迷信的人们开始乞求神灵的庇佑来宽慰自己,宽慰亲人。也许只是向死去的人乞佑:“愿明年一切都会好的。”明年又会是新的一年,年轻的夫妇可以从新生养一个小孩,少女会被远方归家的少年安慰,枯萎的庄稼会从新发芽抽枝。 飞鸟说,阿爸已经被天葬,在很远很远的西边。 有一位本家的喇嘛为阿爸举行浩大的天葬礼,并为他日夜不息地祈祷七天,直到他的灵魂归往天堂。飞鸟十分感激他。 飞鸟的阿爸,那个设计并建造了小镇殡仪馆的年轻的建筑师。小镇里的人们都叫他阿鱼师傅;偶尔有外面来拜访他的男人和女人,很亲昵的叫他小鱼。 他很瘦,瘦得像春天的羊;眼睛深深像幻梦的鱼群,很浓厚的眉毛;是个四十左右的男子,独自一人牵扯着飞鸟寓居江南,勉强度日。常常听小镇里的老妇人麻将桌上聊到他“阿鱼师傅诶,老有名的建筑师诶,结婚两次嘞……可怜第一个死了诶,第二个跑了诶,一个人带着个小丫儿啦……” 没有人知道这些小道消息哪里来的。妇人们闲聊之词,总有无数个感叹词;像对世界的疑问和抱怨。 在葬礼上飞鸟一言不发,因精疲力而竭微微颤抖;看着周遭的人噙着冷笑然后低头祈祷。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倔强模样。我多希望他把头埋在我颈间,闭上深涩的眼睛,他却沉默得不像一个悲伤的孩子。 “飞鸟,很痛苦吗?”飞鸟总是以一种压抑的傲慢姿态俯视周遭的人,我想那是痛苦无处释放。 “像童年一样痛苦。” 飞鸟曾说,他的童年,痛苦得像井底之蛙。看得见的欲望流不出水井那个狭小空间,得不到的欲望何其痛苦。 飞鸟的出生伴随着他阿妈的死亡。虽然他出生的那个年代,人们已经区分出生命和死亡,懂得一个正开化的民族中的基本礼仪;但疯狂地崇拜神灵,追求神迹,和这个小镇有着相似的迷信礼教。 在那片牦牛已被使役的草原上,头迟迟不肯出来的飞鸟就这样夺走了年轻的母亲的生命。 有人说,飞鸟出生的时候天上有鸟大群大群地飞。于是为她阿妈安葬的喇嘛为他取名飞鸟。他说,“诵念和牵挂是最好的祈祷。” 他的阿爸从此带着他一直南下。 途中遇见一位带有北方口音的女人,会很精致的刺绣手艺,手指纤细像小女孩。她信佛。其实她并不认识字,理解不了佛经中的生老病死。她说,这样每天念诵一遍那摩地藏王菩萨 还是会让人好起来的。 他们一起去了西安、凤凰。他们本可以相爱,但是飞鸟的阿爸,那个杰出的建筑师停驻在了有极美的光和影的最南方的大城市,那位妇人和一位贩卖香料和衣物的男人从新回到了北方,故事的结局还算完美。 “城市里的人们都快忘记了雨和阳光的存在,我想唤醒人们对生命——活着的感觉;那种感觉,像画建筑的图纸一样刺激……”在飞鸟的家里有一张很多年前小镇当地的报纸采访阿鱼师傅的版面,被轻轻地贴在墙角,好像风一吹就会不知归处。报纸与墙壁分崩离析的声音会使飞鸟的身子忍不住痉挛一下,每一次风吹都尽心动魄。 “阿爸总以为自己参悟了生老病死——这是世间的法则,大人们能懂,而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他总以为自己像那名禅师一样,望一眼垂死的人儿就可以看透命途坎坷,诵念一段佛经就可以安厝一段艰辛的灵魂,或是解除由病痛和欲望带来的痛苦。”飞鸟说,傍晚的天空像飞鸟的眼睛一样黯淡但色彩鲜艳。 飞鸟给我看他阿爸生前最后一副设计图。那是一张没有屋顶没有窗户和门的半成品,没有人会用那样的图纸去造房子。 我突然想笑,便转过去看飞鸟,他抿着嘴,这回是真的在笑,眼睛弯弯像月牙。 飞鸟就在自己的脸上笑,看起来很漂亮。 “阿爸曾说当今的建筑设计业很病态,设计师考虑的只有坚固和美观,和金钱。但他希望他的建筑超越几何大小上的物理界限,让居住的人找到一种生命——活着的感觉。他连给自己的棺材都那样设计,那个时候,他都忘记自己死了之后是死的吧…… 他说他看遍了风景,设计了一生的光和影的建筑;其实自然才是他的棺木。 其实,他也许比大多数的人还努力,比他们走得更远。也曾经有很多建筑师安居在这里,也没有觉得安定,反而拼了命地想离开。不过,他走了是幸事。他葬在自然的棺木,和阿妈一样。我已经乞求喇嘛将他们的灵魂带往一个归所。” 飞鸟就这样在黄昏中说了很多话,像喝醉的孩子。 他还是没有哭。似乎是一片封闭的墙体——像阿鱼师傅所设计的棺木,没有出口。 有人过说,一片封闭的墙体并不是仅仅是防御性的,它是入侵性的。 我想飞鸟是想侵入这个世界的心脏,去看她极尽的美好和温暖吧。 葬礼之后,飞鸟被南方一座大城市里的建筑师收养。 他不带任何东西,独自一人去了远方。设计稿拍卖出的钱和他的住所都被他捐赠给了学校。 飞鸟说他阿爸就是因为没有上过学,才不懂得生命应当被珍惜和敬仰,就像我们对神迹的追求。人们太迷信,他们需要教育。 他们起码需要,需要理解生老病死。 虽然严酷冷峻,但也无懈可击。 就像今年的小镇,明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明年又会是新的一年,年轻的夫妇可以从新生养一个小孩,少女会被远方归家的少年安慰,枯萎的庄稼会从新发芽抽枝。” 人们向死去的阿鱼师傅乞佑:“愿明年一切都会好的。” -end-